《悖叛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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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、忘记

作者:

梦清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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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从8岁到16岁,再从16岁到26岁。零散的画面纷至沓来,汹涌而来的海浪,消失不见的父母,顾叔叔疼爱的笑脸,每天上不完的课,安排不完的训练,试药时难以忍受的痛苦,第一次握枪,第一次杀人,第一次独自完成交易,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泛着紫色光芒的眼眸。

那么多事,那么多人,到最后都渐渐消失,变成了一大片阳光照耀下的薰衣草田。田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却怎么看都看不清楚。努力的想看清,努力地靠近,却怎样都走不近,看不清。那个身影转头和她面对面,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,终于看清了,是凌宇轩,然后他起身向她走来,对她伸出了手,修长的骨节,在风中等待着她的交握。紫瞳也笑着伸出了手,两只手就要碰上的时候,宇轩却突然消失不见了。

猛地睁开眼睛,紫瞳觉得喉咙干涸的像被火烧了一样。浑身都叫嚣着疼痛,无力感爬满了全身。眼睛慢慢的聚焦,紫瞳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,淡蓝色的墙壁和米色的窗帘,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。这里是,分会在勒阿弗尔的私人医院。

思绪渐渐回笼,勒阿弗尔港口的码头上忽然而至的银色跑车,带着自己穿梭在这个城市寻找着分会私人医院的宇轩,还有昏迷前宇轩安稳的怀抱和他让自己不要睡过去的焦急的声音。

凌宇轩……

能有现在这样的环境一定是因为宇轩阻止了那个叫Mark的警官,宇轩阻止了Mark,那他自己的人呢?紫瞳努力让自己完全睁开眼睛,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快速清晰起来,尽力的抬起头,环视整个房间,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。

这是她计划好的一幕,躺在医院里,或是被警察抓住呆在警局里,结果跟计划中的一样,只是过程却完全出乎了意料。

她要考虑很多事情,凌啸风现在怎么样了,分会有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,JC会不会有什么问题,会不会受到牵连,她的计划需不需要改变。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弄清楚,她有太多的疑问必须马上处理明白,可是,在这样的情况下,她却只有一件最想做的事情。

她想见到宇轩,立刻,马上,现在就想见到。

特别想,极其的想。

即使她有着自己的计划,即使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宇轩。

房间里空荡荡的,只有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的声音不停的回荡着。床头上放着新鲜的植物,插着自己喜欢的花,窗帘也被细心地拉着。有那么一瞬间,紫瞳甚至觉得这一切像是梦境一样。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,她无法想象自己的计划还是否能顺利的进行,更无法想象,没有了宇轩,她的生活又会是何种光景。

轻轻地脚步声传了过来,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
下意识的,紫瞳选择闭上了眼睛。静静的听着,她怕这个人是宇轩,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。她更怕这个人,不是宇轩,如果不是,那她该怎么办。

有温热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额头,像是确定了自己已经不再发烧,来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轻松了口气。放在额头上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慢慢向下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,紫瞳感觉到熟悉的手指慢慢停留在了自己的下唇上。是自己熟悉的触感,熟悉的温度,然后是熟悉的声音:“还不醒吗?……”温柔的带着关心,还有几分无奈与疼惜。

紫瞳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,几乎抑制的不住的想要流出眼泪来,这样的声音温柔的宠溺的,让紫瞳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毙其中了。

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,压下了所有的情绪,紫瞳慢慢睁开了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迷茫,有些空洞的淡淡问了眼前的人一句:“你,是谁?”声音带着两天不进水之后浓重的沙哑,说完紫瞳就看向了别处。

宇轩的眼睛里有着最深切的温柔,漆黑幽深的瞳孔里闪着那样晶亮的光芒,这样的眼神,让紫瞳觉得已经要演不下去。

“你,说,什么?”宇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不确定,紫瞳可以清晰得感觉到放在自己唇上的手在瞬间变得僵硬。

紫瞳努力动了动嘴唇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,不知道是喉咙太过于干涸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宇轩深深的看了紫瞳一眼,上前扶起了她,让她慢慢坐起身子,靠在垫高的枕头上,然后把病床的床头稍微往高处摇了摇。让紫瞳坐得更舒服了一些。干完这些,宇轩又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到紫瞳手里。

看紫瞳喝了一口之后,宇轩才起身“我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看。”说着转身要走,手腕却被紧紧攥住。宇轩先是一愣,然后看了一眼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紫瞳,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陌生,刺得他觉得心脏抑制不住的疼痛。

“你先休息一下,Zoe和Kevin正在处理分会跟警方的事情,JC并没有受到波及,他们处理完就会过来,转院也已经安排好了,等他们过来,你身体恢复一些之后,我们就去巴黎的医院,这里已经不**全了。”宇轩说完又想离开,手却还是被紧紧的抓着。

“你先回答我,我是谁,你是谁,Zoe和Kevin又是谁,我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虽然是有些沙哑和虚弱的声音,却清晰的一字一字的敲击着宇轩的理智。

“你先好好休息,我去给你找医生,这些问题……过后我会回答你。”深呼吸后,宇轩安抚的覆上紫瞳的手,然后把手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到床上,转身向门口走去,刚打开门,就看到了匆匆赶回来的两个人。

进房间看了紫瞳一眼,Kevin转头对宇轩说道:“你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
走廊上,Kevin面色凝重的看着宇轩:“我看了紫瞳的全身检查跟脑CT,她额头上摔得不轻,脑部有血块,压迫到了神经,海马体也有受损,所以,她的记忆,可能会……”Kevin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静静地看着宇轩的反应。

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,可是听Kevin像诊断一样说出来,宇轩还是在听到的瞬间心脏紧紧地收缩在了一起。他甚至觉得,此刻他全身的血液比看到满身是血的紫瞳时还要冰凉。无力感从全身各处狠狠地袭来,无力到他觉得自己连想要紧紧握住双手都做不到。忘记了吗?全都忘记了吗?忘记了他们的普罗旺斯,忘记了他们的诺曼底,忘记了他们的巴黎,忘记了他们的新西兰,忘记了他们的夏威夷,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。

闭上眼睛深呼吸后,宇轩再次睁开的眼睛里变得一片清明:“我当时赶到码头,那么厚重的烟雾,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,我不知道Mark那一枪到底射中了哪里,是手臂还是心脏。开车上前,倒在地上的她满身是血。我只能看到她的血,到处都是。她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,怎么可以在我面前,她怎么可以在我面前流那么多血。我第一次感到那么的害怕,连我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害怕。害怕我上了迪拜的飞机,害怕我再晚一步赶到码头,害怕我会失去她。只要她还活着。我只要她还活着。”

宇轩一直低头淡淡的说着,这是他第一次,也许也会是唯一一次把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说出来,淡淡的叙述着,却让Kevin觉得有深深的痛楚不断地蔓延而来。宇轩说着抬起头看向Kevin“忘记了吗?那我就让她记起来。如果记不起来,我就陪着她创造新的记忆。”

宇轩说完,转身再次走向病房,他的步伐那样坚定,他推门的动作那样果决。

对我来说,最重要的是你的命。只要你还活着,只要你还在,只要我还能在你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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